李笑来七年之后再看EOS!分化成Vaulta网络和Block.one打造的加密货币交易所Bullish
2017年,中国区块链早期投资家李笑来号称「比特币首富」,对着无数追随者喊话,他说:「七年后再看EOS」。
这句话像横跨周期的魔咒,为即将诞生的、耗资42亿美元的区块链项目注入了无限的想像力。
七年,在科技领域足以改朝换代,在区块链世界更是沧海桑田。当年那些因这句话而热血沸腾的投资者,恐怕谁也没能预见到七年后的剧本会如此展开。
最初的承诺灰飞烟灭,昔日的盟友对簿公堂,一个名为EOS的「以太坊杀手」,其遗产最终孵化出了一家即将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敲钟的金融巨兽Bullish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产品诞生故事,这是一部关于野心、资本、背叛与重生的区块链寓言。它从加密世界普遍存在的痛点开始,却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。关于社群的自我救赎,另一面是资本的华丽转身。
我们在七年后的今天回望,我们看到不只是项目的兴衰,更是整个加密行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撕扯、演变的缩影。
时间拉回到2017年,区块链的世界正处于令人兴奋又抓狂的十字路口。以太坊如璀璨新星,凭借革命性的「智能合约」功能,开启了去中心化应用(dApp)的无限可能。然而,这颗新星的光芒之下,阴影也日益显现。
这就像我们在尖峰时段试图挤上通往市中心的唯一高速公路,以太坊就是那条路,所有的dApp都是路上的车。随着越来越多的汽车涌入,这条路变得拥堵不堪,交易确认时间从几分钟延长到数小时,而通行的「过路费」(Gas Fee)也水涨船高,有时甚至超过了交易本身的价值。开发者们望而却步,普通用户怨声载道。这个意外的副作用,当时被加密用户称之「可扩展性枷锁」(Scalability Gridlock),正死死地掐住区块链大规模应用的咽喉。
高昂的代价是显而易见的,许多新创项目的想法因为无法承受高昂的网络费用而胎死腹中,用户体验极差,使得区块链始终停留在少数黑客和投机者的圈子里。整个行业都在呼唤英雄,一个能够打破这副枷锁,带领大家走向康庄大道的「以太坊杀手」。
就在这时,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神秘公司Block.one(B1)带着宏伟的路线图登上了舞台,他们的解决方案,名为EOS.IO,承诺打造一个全新的区块链操作系统。
这就像是宣称要盖好128条车道的超级高速公路,不仅能容纳数百万用户,而且交易近乎瞬时完成。有点夸张,但当时来说的确像是瞬间,最诱人的是,它对用户完全免费。这个承诺精准地击中了当时加密的每个痛点。
为了建造这座梦想中的「超级高速公路」,Block.one策划了一场加密货币史上前所未见的融资奇观。他们没有选择传统的风险投资,而是发起了持续整整一年的首次代币发行(ICO)。
从2017年6月到2018年6月,凭借着宏大的愿景,以及李笑来在中国市场极具号召力的推广,EOS从全球投资者手中募集了惊人的42亿美元。这笔钱,足以让任何梦想成为现实。
然而,当EOS主网在2018年6月上线后,迷雾并未散去,反而愈发浓重。社群很快遭遇了「最黑暗的时刻」。
首先,被寄予厚望的DPoS共识机制,本应是高效治理的典范,却迅速演变为财阀的游戏。投票权高度集中在少数大户和交易所手中,贿选丑闻层出不穷,去中心化的理想沦为空话。
那个号称「免费」的资源模型变成了一场灾难,当网络稍微繁忙时,用户为了获得交易排序,需要质押天价数量的EOS代币,导致普通用户的交易完全停摆。EOS这条高速公路,在刚建成时就陷入了诡异的瘫痪。
但最致命的打击,来自项目的创始人Block.one本身,他们手握42亿美元的巨款,却并未如承诺般将10亿美元投入生态建设。相反,他们像一只松鼠,将这些钱变成了公司自己的「冬储粮」。
22亿美元被用来购买稳健的美国国债,他们还悄悄囤积了超过16万枚比特币,成为全球最大的比特币持有机构之一。社群成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本应用于建设家园的资金,被用来巩固创始公司的财务堡垒,并孵化成与EOS毫无关联的社交平台Voice。
这像光着身子去隔壁老王的门,是赤裸裸的背叛。EOS社群感觉自己像被开发商骗光了毕生积蓄的业主,眼睁睁看着开发商拿着钱去隔壁盖起了更豪华的私人别墅,而自己的家却成了烂尾楼。
在绝望的谷底,一个「关键的提问」开始在社群中酝酿、发酵。
这个问题并非来自创始团队,而是来自社群自身,由后来成为EOS网络基金会(ENF)负责人的Yves La Rose等人提出:「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等待施舍,而是夺回主权呢?如果我们才是EOS真正的主人呢?」
这个颠覆性的提问,点燃了EOS社群反抗的火花。灵感的火花并非诞生于某个天才的头脑,而是源于无数失望者在论坛、电报群里的集体觉醒。他们意识到,不能再指望移情别恋的创始公司来拯救自己。
清晰而大胆的核心概念诞生了,社群发动一场「分叉起义」(Fork Rebellion),实现社群的自我救赎。这就像被母国抛弃的殖民地,决定不再上缴税收,并宣布成立自己的独立政府。
这个「独立政府」,就是2021年8月成立的EOS网络基金会(ENF)。它没有华丽的办公室,也没有Block.one那样雄厚的资本,它最初的原型,仅是由社群领袖和开发者组成的影子内阁,但他们的行动却快如闪电。
决定性的闪电时刻发生在2021年12月。
在ENF的协调下,EOS的超级节点们达成共识,投票冻结了Block.one剩余的、尚未解锁的约6800万枚EOS代币。这一击精准地切断了Block.one从EOS网络持续「吸血」的管道。这不仅仅是技术操作,更是一份社群的「独立宣言」。那刻,开发者们在社群里欢呼雀跃,尽管前路漫漫,但他们知道,自己终于把方向盘从那个漠不关心的司机手中夺了回来。
那刻起,EOS的故事分岔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,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在EOS的世界里,轰轰烈烈的「灾后重建」开始了。ENF领导社群完成了第一次真正「成功应用」,2022年9月,他们成功进行硬分叉,将代码库从Block.one控制的EOSIO迁移到由社群主导的、名为Antelope的新协议上。这证明了即便没有创始人,社群的力量也足以推动核心技术的演进。
那个曾经因资源模型而瘫痪的网络焕发生机。ENF推出了与以太坊兼容的EOSEVM,极大降低了开发者进入的门槛,仿佛为这座孤岛架起了一座通往繁华大陆的桥梁。
他们还通过Pomelo等平台,将资金真正地投入到生态项目开发中。为了彻底与那段充满争议的过去告别,EOS网络甚至在近期更名为Vaulta。
这个故事的涟漪效应,远远超出了EOS本身。它为整个区块链行业树立了一个漂亮的案例:去中心化的社群可以合法、有效地「炒掉」自己的创始公司。它证明了,在Web3的世界里,最终的权力不属于资本,而属于共识。
与此同时,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,Block.one用EOS的资金所打造的「关键产品」,Bullish交易所,也正式诞生了。
这家公司刚成立就含着金汤匙。它的创始资本,正是来自那42亿美元ICO的一部分:超过1亿美元现金、16.4万枚比特币和2000万枚EOS。
Block.one甚至挖来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前总裁Tom Farley担任CEO,并吸引了硅谷传奇投资人Peter Thiel等一众华尔街巨鳄的注资。
2023年,Bullish更以超过7000万美元的价格,收购了业内最具影响力的媒体CoinDesk,将行业话语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它的目标从开头就无比清晰:成为一个完全合规、面向机构的加密货币交易所,一座让华尔街的兆级资本安全通往加密世界的桥梁。讽刺的是,这座桥梁的基石,正是用当年EOS投资者的梦想碎片堆成的。
七年过去了。李笑来当年的预言,以无比戏剧化的方式实现了。
站在2025年的今天回望,我们看到了两个产品,它们源自同一笔募来的资本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EOS社群和它的重生网络Vaulta,其核心还是「去中心化主权」。这次艰难的旅程教会社群如何建立一个真正由社群治理的网络,而不是迷恋创始人最初那个名为解决方案的承诺。
而Bullish,走向了资本效率与合规的极致体现。它代表了冷静而务实的价值观,利用可利用的资源,包括充满争议的累积资本过程,去抢占未来最大的市场。它的成功,建立李笑来在对传统金融规则的深刻理解和对监管的积极拥抱之上。
李笑来的成功,在于他在Block.one创立当初,就看准了比特币的未来,那时的未来,也就是现在。他的眼光毒辣,不得不让人吞下去的信服。
如今Bullish正准备在纽约证券交易所IPO,目标估值近50亿美元,其招股书中不乏贝莱德(BlackRock)这样的巨头身影。而Vaulta(原EOS)则在社群努力下洗刷历史污名。
巨大的成功,有时建立在对理想的无情背弃之上。Block.one握紧了资本,而EOS社群最终赢回了灵魂。